声音和煦,手掌轻轻拍着宋湘语的背。
心中却愈发的烦躁,像是有猫有狗在抓挠。
半晌,宋湘语才平复下来,双眼红肿得像桃儿,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母亲知道消息后,一滴眼泪也没掉,只是不吃不喝,也不知在想什么,我实在怕她想不开,你千万劝劝她!”
杀人凶手去安慰死者的母亲,简直是世上最大的笑话,温皎感觉自己像是一头没死透的乳猪,被架在火上灼烧,难受得紧。
吴氏院里静悄悄的,周嬷嬷见温皎来,神色松了松:“夫人这几日都没怎么吃东西,姑娘劝劝她罢。”
温皎尚未准备好面对吴氏,软声道:“我先去给姨母做些吃食,稍后便过来。”
“我陪你去。”宋湘语道。
两人去了小厨房,食材都是现成的,又有厨娘打下手,做起来倒不费力,只是宋湘语时不时抽噎两声,扰得温皎头疼。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便出锅了,温皎提着食盒,一路忐忑。
敲了敲门,屋内传出吴氏有些哑的声音。
“进来吧。”
周嬷嬷帮忙推开门,屋里昏暗,吴氏一身素衣坐在窗边的罗汉榻上,神色麻木。
温皎走近,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蹲在吴氏身前,抓住她的手,轻轻唤了一声:“姨母。”
吴氏眼珠转了转,恢复些神采。
“孩子是你来了。”
温皎感觉口中干涩得像吃了观音土般,舌头黏在上牙膛动弹不得。
勉强咽了咽唾,方能开口:“姨母此时更需保重身子,这府中还需您撑着呢。”
吴氏唇角逸出一丝苦涩的笑,伸手摸了摸温皎的头顶,声音苍老:“姨母知道的,可鹤归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没了,我实在心痛。”
“他是我第一个孩子,未出生时便知道体贴母亲,一个时辰便落了地,我见他第一眼,便满心欢喜。”
“他素来让人省心,三岁蒙学,过目成诵,颖悟绝伦,我犹记得他那时的模样,肉肉的小脸蛋,短短的小腿儿,却满口之乎者也,我便忍不住笑……”吴氏声音微哽,却没有眼泪落下来,“虽过去了二十年,我却清楚记得他儿时模样。”
吴氏握着她的手冰凉。
“我那时盼着他长大,又不希望他长大,想他成人成才,又不希望他殚精竭虑。”
温皎声音干涩:“父母爱子,大抵都是这样。”
“惟愿我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2这话……原是天下父母心愿。”
温皎想说些话安慰吴氏,却发现字字欺骗,句句惭愧。
“后来他登科入仕,得皇上倚重,入了大理寺,审天下大案,夙兴夜寐不知疲倦,我曾问他‘何必这般辛苦’,便是做个闲官,也可一世富贵,他说‘一狱冤,死者不可复生,断者不可复续’,他立心正,要正法度。”
温皎的手指有些颤抖,她恐被吴氏察觉,忙抽出手,从食盒中端出鸡汤小馄饨,劝道:“我和表姐才做的鸡汤小馄饨,姨母少吃些吧。”
吴氏推开那碗,手指揉了揉额角。
“你不知鹤归他有多倔,之前有人在京城开了个济婴堂,采生折割害了上百孩子,刑部判了斩刑,他觉得判得轻了,非要改判凌迟,刑部官员不肯,他竟将几个不成人形的孩子带到了皇上面前,让皇上亲自下旨判了凌迟。”
温皎如芒在背,现在……终于有了几分悔意。
她有杀宋琅玉的理由,但那只是她的理由。
“近日我总是做梦,梦见他长了胡须,是中年模样,怀中抱着个女童,说是他的孩子。”吴氏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可惜我看不到他成家生子了。”
吴氏对温皎很好,且毫无所图,而温皎害死了她唯一的儿子。
一股隐秘的自厌自恨翻搅着温皎的血肉,那被忽视的愧疚和被压抑的人性如巨浪席卷而来,将温皎彻底吞噬。
疼痛尖锐而持久,让温皎险些承受不住。
“我要去一趟江都,亲自将他带回来。”
远赴千里,等待她的却是宋琅玉的尸首。
温皎跪在吴氏面前,紧紧抱着她的腿,劝道:“山高路远,姨母身体怎么受得住,还是让府中护卫去一趟吧……”
吴氏轻轻抚摸温皎的头,声音轻得像是山间雾气。
“阿皎你不懂,是我将他带到这个世上来的,也该我亲手将他送走。”
温皎双肩颤抖,“呜呜”哭了起来。
像是罪人,跪在吴氏面前,虔诚忏悔赎罪。
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温皎回头看去,见是镇国公宋恒,他一身戎装,风尘仆仆,显然是才从远地赶回来的。
“你在家等着,我领人去江都寻他。”
温皎趁机退了出来,浑浑噩噩离开了国公府,当夜做了个梦。
梦见宋琅玉被挂在房梁上,身上插满了箭,地上全是血。
醒来出了一身冷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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