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庆的红灯笼,在夜空中留下一道灼目的轨迹,转瞬即逝。
几乎同一时刻,明霰袖袍一挥,案上繁复的妆奁摔碎在地,她指尖轻弹,一道剑气悄无声息地划过自己左臂,鲜血顿时染透银白道袍。
她面色一白,踉跄后退两步,扶住门框,扬声唤道:“来人!快来人!”
不过数息,数名弟子匆匆赶来,一见她臂上鲜血淋漓,皆是大惊失色:“真人!”
明霰气息微乱,面色苍白如纸,却强撑着指向西侧:“池姑娘向西而逃,速去通知道尊!”
那弟子闻言,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细看明霰伤势深浅,转身便化作遁光,疯了一般朝前院高台飞去。
明霰望着那遁光远去,眼底一片清冷。她缓缓收紧袖口,遮住那道不过皮肉之伤的剑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弟子动作极快,片刻便绕至后台,低眉敛目,凑近玄机道尊身侧,将那“霜华真人受伤、池少游西逃”之事,以传音急速道来。
玄机道尊面上那慈和笑意未有半分削减,甚至还对身旁几位宗门老祖举杯示意,仿佛只是在听一句无关痛痒的贺词,然而,他那双星目中,已然染上了肃杀的寒意。
“吉时稍误,诸位稍坐。”玄机道尊含笑起身,声如洪钟,响彻广场,“老道去去便回。”
说罢,他袖袍一拂,身形化作一道近乎虚无的星光,却并未前往客院,而是去向观星台方向。
足下星石未凉,他袖袍已无风自动,十指翻飞如穿花,每一道指诀都牵引着漫天星辉,高台四角的玉柱次第亮起,浩瀚的灵压如海啸般扩散,方圆千里内的山川地势、草木灵枢,皆在星图之上纤毫毕现。
这是他窥探天机、推演万物的法门,九州之大,无不可察。但那星图中,光华刺目,映照出的却只有一片混沌迷蒙,他竟是算不到池少游的去处。
玄机道尊的眼中,染上了一丝惊惧,他纵横九州数百年,以天机星算之术算尽苍生,从未有谁真正消失于他的推演之中。
突如其来的变数并未打乱他的阵脚,玄机道尊袖袍一挥,一道星力如长虹贯日,直冲云霄。刹那间,整座云笈书院上空,无数灵光自地底涌起,化作一道道繁复无比的阵纹,交织、蔓延,最终在九天之上凝聚成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巨阵虚影。
护山大阵,启。
一旦此阵彻底运转,整座书院方圆千里,都将化作一座无法逾越的牢笼。届时,任凭池少游插翅,也难逃封锁。
玄机道尊指尖星力流转,正欲将最后一道阵诀打入虚空,催动大阵彻底封禁四方。
“叔父。”一道温润疏朗的声音,自他身后悠然响起,“亦或我该称呼您,父亲?还是老祖?”
举世皆敌
石窟内,谢斩慈与池少游刚刚落定,便觉足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那震颤并非来自地底,而是源自头顶那座庞大的书院,整座山岳仿佛被人从根基处生生撼动,巨石簌簌而落,尘土弥漫如障。
池少游单手撑住石壁,赤金龙瞳中闪过一丝惊疑,低声道:“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石窟中央那方石台骤然亮起。一道道灵光自原本沉寂的阵纹中迸射而出,交织、旋转,在半空中凝成一道丈许高的光门。光门之内,星辉流转,深不见底。
谢斩慈银眸骤缩,凝神感知,那光门内隐隐传来空间牵引之力,同他之前从玄机道尊处得到的令牌构造似有相同之处,其本质昭然,正是一道传送大阵!
“是观爻公子的手笔。”谢斩慈沉声道,“这传送阵,便是他留下的生门。”
池少游闻言,赤金龙瞳中闪过一丝复杂,似是释然,又似是苦涩。她紧握惊虹流霞剑,剑身霞光如水,映得她面容忽明忽暗。半晌,她才咬唇道:“既是生门,那便走吧。”
谢斩慈未答,只是抬眸望向光门深处。那里面星辰变幻,似有万里河山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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