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大桥横跨的哈德逊河,璀璨灯海围映的中央公园,整座城市的天际线在眼前铺开,漫漫没有边际。
这里是母亲家族早年为资助年轻艺术家而购置的公寓,顶层一套开阔大平层是池家的自留,来往柏林和纽约十年,这里就成了池弈在纽约的长期住所。
公寓没有隔间,深色木地板,线条利落的现代风格家具,满墙的架子上整齐排列着唱片和乐谱,窗外霓虹璀璨,衬得这里仿若空中楼阁。
池弈从沙发上坐起,松了松领带。
唱片机播放着勃拉姆斯弦乐四重奏,独特的舒缓和忧郁,带着古董唱机独有的声音质感,该是很能抚慰情绪。
可心情就是莫名的烦躁。
他抬手扯开领口,转身进了浴室。
哗哗水声响起,白雾弥漫,水落在发心,沿着鼻骨和脊背往下。
池弈闭上眼,又把水温调得更低了一些。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从下午得知了安焰的手段开始,池弈就变得异常烦躁。
烦躁,又或者是,愤怒。
她的欺骗让他愤怒,利用也让他愤怒,可是这一次,池弈没有办法再否认安焰的音乐。
他也想知道,如果给一次机会,她到底能走到哪里?
然而这最后一刻的妥协,在确认安焰的资格同时,也等于默认了她的手段。
于是在程扬试图询问他安焰的近况时,池弈毫不犹豫地选择把怒气撒到了程扬的身上。
可是不该是这样的。
程扬对安焰的感情,两人该复合还是分手,这些都不该是他需要衡量和介入的事情。
水流模糊了视线,池弈抬手抹去,看着出水口那个小小的漩涡怔了一会儿。
或许是最近太累了,他实在是不想在费心跟新乐团磨合之余,还要花精力去收拾程扬留下的残局。
乐团看的是实力,他向来一视同仁。
至于山上的那一趟,也不会再有第二次。
池弈揉了揉眉心,抬手关掉了花洒。
转天又是一次池弈的排练。
安焰来得很早,抢在合练开始前,自己先在琴室把负责的部分拉了一遍。
回到排练厅的时候,人已经到得差不多。双簧管演奏的a4标准音一起,各声部开始校准,空旷的大厅瞬间被乐声吞没。
指挥台那边,池弈已经站定。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低头核对段落的时候,头顶灯光倾泻,映出轮廓优越的眉骨和鼻梁。
安焰扫了一眼,总觉得他今天的气场比往常更冷。
果不其然,音乐才进到展开的部分,“哒哒”两声轻叩,压下了满室声响。
“no”
打断来得很突然。
池弈看着乐谱,用指挥棒点了点小提琴部:“重音不对,再来,看我手势。”
音乐再起,大家跟着指挥的手势,把重音后移,处理得更规整,也更保守。
音乐继续,可是不到两页。
“no”
又是一次打断。
池弈的语气很淡,依旧没有抬头。
他把面前的乐谱翻过一页,目光落在安焰身上:“连弓的时候,音色太满,注意控制力度,不要把旋律顶出来,太突兀了。”
心跳滞了一下,安焰下意识抬头。
这次是声部的问题,但更是首席的问题。
她没有出声,只是对池弈点一下头,示意自己明白。
再次起奏,第一小提琴部跟着安焰收了力,旋律不再站在前段,而是被稳稳地嵌进了整体。
音乐变得平顺,可安焰却不太舒服。
其实严格说来,刚才池弈指出的那些问题都不算错,只是被放大了。
池弈的标准似乎过于严苛。
“no”
指挥棒再次停下。
池弈终于抬头,看向第一小提琴首席的位置。
“安焰。”
他点了她的名,“你的处理方式,过于偏向个人表达。”
话落,安焰霎时绷紧了下颌。
“这是管弦乐,不是协奏曲,更非独奏。”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最准确的用词,“首席的作用是带领声部,而不是让整个声部都跟在你身后。”
陈述的语气,没有评价好坏,也没有指责,却让安焰覆在琴颈上的指节收紧了一瞬。
“从这一段开始,再来一遍。”
……
排练终于在众人的哀叹中结束。
大家一副被折磨惨了的模样,各自收拾着乐器和曲谱。
安焰扣上琴盒,故意离开得晚了一些。
走廊很长,灯光冷白,她独自拎着琴盒等在转角,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见熟悉的脚步。
“aestro”安焰开口。
池弈脚步微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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