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娘子,可以教教我吗?”
金秀秀当然别无二话。
石大匠也在这个扫盲班上。他白天刻碑,带徒弟,晚上准时来上课。
但李向阳有些吃惊:“您不认识字?”
他可是刻碑的石匠!
石大匠耷着脑袋,苦着脸:“真不认识。”
那些墓碑、功德碑、庙里的记事碑,他都刻过。那些字的笔画、结构、布局,他说得头头是道。任谁都想不到,他不识字。
“你要让我刻,我能刻好。但你要让我写,我一个都写不出来。”
李向阳好奇了:“那你是怎么刻的?”
“这个简单。”石大匠老老实实回答,“客人找我刻碑,那他们自己先把要刻的字写在纸上,我再用一张薄薄的桑皮纸覆上去,沿着每个字的轮廓用细墨线双钩描下来。再把描好的纸样翻过来贴在石碑上,拿排刷刷实了,照着钩好的线往下刻就好了,很简单的。”
李向阳恍然大悟,所以他其实是在“描字”,或者说“临摹”。那些字在他看来,其实就像是个图案,他只需要临摹描绘下来就好了。难怪他拿笔的姿势都不一样!
李向阳忍不住笑了出来:“石大匠,你不能这样握笔。”
他捏笔的架势,三指聚力,手腕悬着,倒是和他们学校雕塑系的那些同学拿刻刀的样子一模一样。他赶紧帮石大匠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便去看一下个了。
石大匠写得像模像样,写了个手字。
但到了“口”字,出事了。
他写了一个圈,圆得那是相当周正,甚至还有心思把那个圈的边缘描了又描——那是他刻碑多年的本能,描边,不讲笔画顺序。
“石大匠,你写的这是啥?”旁边有人探过来问。
“口字啊。”
“你那不是口,那是烧饼。圆的。”
周围压低声音笑成一片。石大匠拿起纸端详了半天,自己也乐了:“还真是烧饼。”
“石大匠,你这不对啊。你不是刻碑的吗?怎么连个方框都写不方?”
“我刻碑的时候那个方的轮廓是描上去的!我自己写就管不住了!”
后排笑声更大了,石大匠也觉得好笑。不过,他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兜里,虽然是个烧饼,但这也是他自己写的。
一堂课很快就结束了。
临下课前,李向阳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咱们这个班需要一个助教,帮着收收作业、发发本子什么的。”他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金秀秀身上:“金秀秀,你来当这个班的助教吧。你底子好,也能帮着辅导一下其他同学。”
他把她刚才的表现看在眼里。这样的班干部,正是老师梦寐以求的啊!
金秀秀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大大方方地应了一声:“行。”
底下有人小声议论:“那不是金师爷的闺女吗?”“听说是小组长呢,识字着呢。”“人家识字还来学,咱们更要好好学了。”
李向阳敲了敲白板,大家立刻安静下来:“好了,今天的作业是把学的十个字各写一页,大家在下次上课的时候带过来,一起交给金秀秀。下课。”
百姓们稀稀拉拉地站起来,有人还在座位上多描了两笔才走。阿石娘把自己的本子合上,看着上面那十个歪歪扭扭的字,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
扫盲班当然不止认字这一种形式。
在另一间更大的营房里,正在进行着法律的扫盲。和认字班不同,法律扫盲班是大班的形式——教室前头挂着一块大屏幕,屏幕旁边接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底下坐满了人。
来上这个班的大多已经认得字了,还有一些还担任了安置区的各项职务,比如干事、小组长等等。周文渊、金师爷和孙明利都出席了,了解这个世界的律法,正是他们的渴求。
法律扫盲班也是自愿报名的,但来的人比预期的多得多,大家对这堂课格外在意。毕竟,谁都想知道,在这个陌生的现代社会里,有哪些规矩是不能坏的,有哪些线是不能踩的。
报名的太多,管委会最后没办法了,只能按照抽签来决定。金秀秀其实也报了,但很遗憾,她没被抽到,老大不高兴——关于这一茬,她也和李向阳说。
讲课的是一位姓方的干事,有专业的法学背景。他戴着眼镜,说话的语速不快,但条理很清楚。
一上来,方干事就开门见山:“今天先讲最基本的。法律是什么?简单说,法律就是这个社会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规矩。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家财万贯还是一贫如洗,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
屏幕亮了起来,方干事点开了一个ppt。ppt做得很简单,每页只有几行大字,还配了简笔画。
“我知道大家来到这里后最关注的是什么,那咱们就先从刑法来讲起,先说最严重的那一些吧。”方干事翻了一页,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大字——死刑。
底下的窃窃私语立刻停了。
“
情欲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