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486章 仅此而已
&esp;&esp;杜尔米的问题并没有让阿尔弗雷德感到惊讶。
&esp;&esp;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去拜访埃洛特,是为了看看失败的下场。”
&esp;&esp;“……仅此而已?”
&esp;&esp;阿尔弗雷德望着杜尔米,片刻之后突然失笑:“我知道您想问什么了,【白日梦】先生……您想问西岛。您想问,我有没有跟埃洛特提及西岛,提及那些终究死去的人们、提及那些终究不可能挽回的光阴——提及,失败。”
&esp;&esp;埃洛特曾经动用【时历】的力量,复生了那些受屠戮而死的西岛原住民。可是随后,他意识到这是一种徒劳无功的举动,那些死去的人们反倒是因为他的举动而无处可去,灵魂在光阴的缝隙之中永恒哀嚎。
&esp;&esp;因而他终究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esp;&esp;在埃洛特与奥尔德斯的争夺之中,埃洛特是一个失败者。这失败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奥尔德斯那般残酷与冷漠,或许是因为他没有意识到那终究是一个大争之世,谢兰与雾兰之间并无回转的余地。
&esp;&esp;但失败就是失败。埃洛特承认这场失败,并困居埃洛特岛,并等待着奥尔德斯的失败。
&esp;&esp;他果然等来了。可他又等来了什么呢?
&esp;&esp;他等来了又一个失败者的挣扎,又一个失败者的困兽犹斗、不甘不愿。
&esp;&esp;……不知道为什么,杜尔米突然感到了一丝困惑。他觉得这是因为,埃洛特之于西岛的人们,终究是高高在上的拯救者;而阿尔弗雷德之于格拉德的人们,却是同袍与子民,甚至他自己也是那场灾难的亲历者。
&esp;&esp;杜尔米无法制止或指责阿尔弗雷德的选择,他甚至为此感到一丝钦佩。他甚至知道,阿尔弗雷德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完完全全是一种不可思议的胆识与坚定。
&esp;&esp;人类行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之上,这原本就是一种坚定的勇气。
&esp;&esp;可是——在格拉德寂静的夜色之中,杜尔米却感受到一种更深的悲哀。
&esp;&esp;因为,即便在阿尔弗雷德治世……格拉德也是一座夜晚的空城。那些死去的人们只是在白日醒来,然后又在夜晚沉眠。空空荡荡的城市与空空荡荡的【乡】,才是这座城市的真面目。
&esp;&esp;阿尔弗雷德改变了很多,他甚至改变了一个治世,使光阴呈现出另外一副模样。
&esp;&esp;可唯独他最想改变的格拉德的灾难,他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从根本上来说,阿尔弗雷德的失败比埃洛特的失败更加注定,也更加无可误会。
&esp;&esp;因为这是巨面者造成的灾难。
&esp;&esp;譬如【白日梦】先生,祂与贺拉斯·兰西亚的相逢与遭遇,甚至能在新的治世继续传扬这位脑子先生的不幸,使后世的无数人都铭记一位倒霉的魔法师。
&esp;&esp;而与【白日梦】先生不同的是,格拉德的故事甚至是一名正神造成的灾难。
&esp;&esp;很久以前,脑子先生就告诉过杜尔米,神明也不愿自己的时光被【时历】干涉,因而祂们达成了协议,彼此互不干涉:【时历】不会干涉正神的时光;相应地,正神之外的巨面者也无法干涉【时历】所锚定的人类历史。
&esp;&esp;而阿萨克·德兰甚至自身就行走在【时历】的道路之上,他要如何去干涉甚至否决【时历】已然锚定的一段历史?
&esp;&esp;或许唯一的可能是,他去成为【时历】。
&esp;&esp;他去成为那世间唯一、独一无二的,整体意义上的治世者:横跨整个时光与历史、纵览无数光阴与往日。
&esp;&esp;……听起来不太可能。
&esp;&esp;要杜尔米说,阿萨克·德兰花费了——仅仅——二十年的光阴,就成为了治世者阿尔弗雷德,这已经是不可思议的奇迹了。这可是从凡人成为巨面者的路途!
&esp;&esp;可是,成为神明、成就冠冕?
&esp;&esp;恐怕其余的神明不会容许他去动摇【时历】的权柄,因为世界已经不堪重负、摇摇欲坠。若是全盘推翻旧日的历史、重新覆写往日的光阴……天知道会造成怎样的结果!
&esp;&esp;这可真是“天知道”了,因为神也不知道!
&esp;&esp;因此,说到底,格拉德的故事或许在二十年前已经注定了。这并非命运,而仅仅只是故事。这是史书上的一行痕迹,或许是泪痕,但早已干涸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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