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海沃德与劳伦特。
&esp;&esp;清晨,他们醒来之后,就自觉地聚到了一块,沿着西岛的道路一直前行,然后谈论起昨日发生的一切。他们首先谈到了死亡,并且心有戚戚。可是这个时候,反而不是死亡使他们感慨良多,而是死亡之外的事情。
&esp;&esp;“……那么,劳伦特,你的导师呢?”
&esp;&esp;不知不觉之中,他们走到了西岛的一处山坡。他们站在高处,凝望着西岛冬日沉寂的天空、灰白的建筑、蛰伏的林地,以及这片广袤、枯败的土地。
&esp;&esp;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正是这片土地吞噬了一切,也正是这片土地归还了一切。
&esp;&esp;隔了片刻,劳伦特回答:“他去商议一些事情了。”
&esp;&esp;“你好像不那么尊敬你的导师了,你竟然用‘他’这个人称。你不应该恭恭敬敬地称呼他为‘导师’吗?”海沃德语气戏谑,“‘导师去商议正事了’,你应该这样说才对。”
&esp;&esp;劳伦特苦笑了一声,但仍旧摇了摇头:“我当然保有着对于导师的尊敬。恐怕我只是……心情有些复杂。”
&esp;&esp;他当然无法忘怀艾格特·博伊德这么多年的教导,事实上,他甚至很能理解导师的做法。但是在另外一方面,他又十分不能理解这样的做法。
&esp;&esp;或许这两者都是他,只是一个是踏上力量的道路的劳伦特,一个是仍旧身处凡俗世界的劳伦特。
&esp;&esp;“……我前往雾兰,也是为了寻找进阶的契机。”劳伦特低声说,“只是我没有想过……利用……他人的死亡。”
&esp;&esp;他以为死亡会是庄重的、神圣的、严肃的;而死亡却只是他人手中的棋子,可以抛掷、可以丢弃、可以玩弄。真相同样如此。
&esp;&esp;而更加令他无法接受的是,做出这个选择的人是他的导师。
&esp;&esp;……他的导师明明知晓这场献祭将要发生、这场死亡将要来临,却偏偏坐视其发生、其来临,并最终收割其成果。这与那位邪恶的魔法师有何区别?只是因为时光最终回溯了,所以一切都相安无事了吗?
&esp;&esp;不,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
&esp;&esp;海沃德没有说话,隔了片刻,他才说:“你知道吗,劳伦特,我最开始的想法是什么?”
&esp;&esp;“什么?”
&esp;&esp;“我最开始的想法是,竟然是一位魔法师做出了这种事情。如今我的想法是,竟然是一位记录者做出了这种事情。”海沃德低低地嗤笑了一声,“原来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esp;&esp;劳伦特无言以对,最后,他竟然被海沃德的这种说法逗得笑了起来。他笑得苦涩又滑稽,疑心自己也成了这个笑话的一环。
&esp;&esp;“好了,劳伦特。”海沃德恢复了那种随性懒散的语气,“事情已经过去了。反正我们也管不了那些大人物的选择,不如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应该怎么办吧。我们就快到雾兰了……总觉得雾兰也会有挺多麻烦。”
&esp;&esp;他忍不住这么说。因为他总觉得西岛的一切都跟白橡木号脱不了干系。
&esp;&esp;是的,表面上,白橡木号只是不巧扯进了西岛的献祭之中。可是仔细想想,命运好像注定将他们带到西岛之上。
&esp;&esp;白橡木号与黑船的冲突早已发生,所以海盗的袭击就必不可少,所以他们的船就注定破损,所以他们就肯定要选择一个岛屿停泊一段时间——而不知道怎么的,他们那位船长就是坚持要来西岛。
&esp;&esp;现在好了吧?大家都死了一回。朱利安·邓莫尔船长,满意了吧?
&esp;&esp;海沃德不免腹诽。他觉得他们完全可以避开西岛,早早地去往别的岛屿修船不就行了?怎么偏偏就要来西岛呢?
&esp;&esp;但考虑到这事儿暗地里好像是劳伦特的导师推动的……
&esp;&esp;想到这里,海沃德又绝望了。他意识到,白橡木号还非得走这一趟不可。
&esp;&esp;这下好了,大家都注定死上一回。即便复活又怎么样?死就是死。他可是【星群】的信徒,他深知死亡与厄运总与神秘相关;现在他多死了一次,身上就多缠绕了一层神秘!
&esp;&esp;现在,海沃德开始郑重思考一个问题:他们这还没抵达雾兰呢,就已经遇到了这么多破事。那等他们真的抵达雾兰……呸呸呸。
&esp;&esp;“我要跟你商量一件事情,老兄。”海沃德突然郑重地说。
&esp;&esp;劳伦特不明所以地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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