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那双眼睛在月光下直直地盯着她,如同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esp;&esp;柳韫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了一下。
&esp;&esp;“你够了。”她别过脸,声音里带着些许的颤抖,“你以为这样就能抵消什么吗?”
&esp;&esp;她道:“我不可能跟你回去的。”
&esp;&esp;裴昱容的眉头蹙了起来。
&esp;&esp;柳韫道:“那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esp;&esp;裴昱容的胸口起伏了一下:“那这里就是你该待的地方?穷乡僻壤,荒山野岭——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应该住在皇宫里,你应该跟朕在一起。”
&esp;&esp;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外走。
&esp;&esp;“朕现在就带你回去。”
&esp;&esp;柳韫被他拉得踉跄了一步,站稳了脚,却怎么也挣不开他的手,一直对抗着。
&esp;&esp;“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esp;&esp;裴昱容的脚步没停。
&esp;&esp;“为什么?”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因为那个阉人?”
&esp;&esp;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又像是嘲讽般地在和自己说:
&esp;&esp;“朕哪知还有今日?早知他有朝一日会把你抢走,将你留在这样一个鬼地方,朕当初就该杀了他,叫他碎尸万段也不为过!”
&esp;&esp;柳韫的心头巨震。
&esp;&esp;“没有谁要抢走谁!”她喊出声来,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你还不明白吗?是我自己要留下来,是我自己不想回到那样的过去!”
&esp;&esp;裴昱容站在那里,像是被定住了。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esp;&esp;他摇了摇头,像是要说服自己,又像是要压下什么。
&esp;&esp;“不。”他的声音沉下去,又恢复了那副模样,“朕不是在跟你商量。”
&esp;&esp;他攥着她又要往前走。
&esp;&esp;身后忽然传来她的声音:“你这是要再逼死我一次吗?”
&esp;&esp;裴昱容的脚步猛然顿住。
&esp;&esp;他慢慢转过身,看向她。
&esp;&esp;逼她?他怎么可能会逼她去死呢?
&esp;&esp;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句话还在他耳朵里转,一下一下,像刀尖。
&esp;&esp;柳韫道:“我实话告诉你罢。如今我什么都没有,唯有一身自由。如果你连这都要给我剥夺了去,那我再没什么活着的盼头。你若硬要把我带回去……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也会自我了结。”
&esp;&esp;裴昱容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你拿这个威胁朕?”
&esp;&esp;几息之后,他开口,声音涩得厉害:“朕会让人时时盯着你,朕也时时守着你,你想死,朕便让你死不了!”
&esp;&esp;柳韫忽然笑了一下。
&esp;&esp;“陛下觉得可能吗?”她问他,“若一个人真有心求死,谁又能拦得住?你拦得了一时,拦得了一世吗?裴昱容,你如今还有什么可以威胁我?”
&esp;&esp;裴昱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esp;&esp;从前,他可以用陆铮来威胁她,可以用陆家来威胁她,可以用她身边的人来威胁她。
&esp;&esp;如今陆铮死了,陆老夫人也早就被他藏起来了。
&esp;&esp;她孑然一身,像是什么都不惧了。
&esp;&esp;他这一生,蛰伏隐忍,步步为营。从太后手中夺权,从朝臣手中夺势,从陆铮手中夺人。凡他所想,无不可得。
&esp;&esp;他好似永远能掌握一切,掌控自己的人生,也包括他人的。
&esp;&esp;可唯独此刻,面对着面前单薄的人,他竟觉得,自己还是那头被困在笼中的兽,四面是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连个下嘴的地方都没有。
&esp;&esp;他看着她,眼底那点压着的东西终于涌了上来。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站到她面前。
&esp;&esp;“你当真要对朕如此残忍?”
&esp;&esp;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裂开,沉沉地往下坠。
&esp;&esp;柳韫看着他:“不是我要这么对你。是你倒行逆施,理因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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