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元年秋·东关溪】
南屏目送着魏子然行至山坞下,忽见他返身折了回来,跑到离她十步开外的地方站定,微喘着气问:“你在此间安全么?村子里可有闲汉找上门?”
南屏不承想他是专为这个才回来的,心底涌起了一股暖意,这暖意直送到她的眉间双颊。
她摇头,微笑着回道:“哥哥帮我打点好了山坞下的人家,没事。”
魏子然恐她对自己仍旧见外不肯推心置腹,然,因不好深究,便问了一句:“你要为宋妈妈庐墓多久?”
“要守满七七四十九日,”南屏道,“这月初十五日往寺里为妈妈供灯后,便守满了……怎么了?”
魏子然是怕她长期一人居丧在此,日子久了会被村中的闲汉泼皮缠上,无端又勾起她的那段心事,让她好不容易对他生出的一点好感、信任随之而逝,方才有此一问。
但他怕她猜疑自己对宋妈妈的离世表现得太过冷漠自私,不敢将这样的心事念头显露出来,只笑着摇头:“我只是问一问,好让心中有个数。”
南屏并不疑心,与他闲话了两句,便又催他早些回庄子里。
魏子然不好逡巡不去,一步几回头,慢慢踅过山坞,见肖家依旧无人,便往寄放马匹的村民家中取了马。
因担心肖家兄弟家中遇上了什么困难,他便向这村民打问:“山脚下的那家人,您知晓他一家人都去哪里了么?”
村人道:“他家女儿患腹痛,村里郎中治不好,便都往城里去了。”
魏子然听了默默无言,与村人道谢辞别后,便往对岸的庄子上去了。
庄子内早已备好了饭菜,魏子然草草吃过后,便将清泉唤到身边,低声吩咐道:“我要在这儿待过十五,明日你可先回,替我去办一件事。”
“何事?”清泉忙道,“哥儿尽管吩咐小的去办。”
魏子然道:“你回去后,找到映红,请她将书房画匣子里的几幅画找出来交给你。你不拘去城中哪家书肆画铺,只将我那些画换些银子就行,我那些画拢共应能换四五十两银子。你卖完了画,再将银子送来。”
清泉虽奇怪这位哥儿宁可卖画换钱、也不张口找家里要钱的缘故,却也不多问,得了这样的吩咐,次日一早,早早起身简单对付了几口白粥,便离开了庄子。
七月初立秋,正是农忙时节。天未亮时,庄子的人便相继起了,趁日头未升起、天气还算凉快之际便往田里去了。
因伺候魏子然的那个丫头是个粗手粗脚的,夜间未将帐子拢严实,屋内的火绳1也未点着,蚊子成片飞入帐中,蚊声如雷,搅得他无法入睡。他只得半夜起身,亲自燃了火绳,用盘托入帐中,拢紧了床帐,坐于帐中看那些蚊子在烟雾中作冲飞之状。
他只道乡里鸡鸭比城里养得要肥一些,却没想到连蚊子的个头也要大许多,个个有他指甲盖大小,一个个纷纷落于他面前时,看着令他心里发瘆。
因他前半夜被蚊搅扰,后半夜又在驱蚊,这一夜并未睡个好觉。
早间,日头就已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
魏琮从田里回来,便有夜里伺候魏子然的丫头告诉他说:“哥儿夜里被蚊子叮了满脸的包,现今躲在屋内不肯出门,您去劝劝吧。”
听及,魏琮责备道:“你是怎么伺候人的?屋里不是有火绳么?你没点上么?哥儿临睡前,你也得将帐内用香熏一熏,确保帐内没一只蚊子方能关帐请哥儿入睡。”
这丫头小声辩解道:“我也被叮得全身满脸都是红点,不是一样到处走动见人么?”
魏琮见她满脸的红点,不由笑了:“你怎能同他相提并论?你赶紧去摘几片芦荟叶,用冷开水洗净、挤了汁送到哥儿屋里。自己也往脸上涂一涂,没的见了让人笑话!”
魏子然一早在镜中见了自己这张让人不忍直视的脸,不由十分沮丧。想着夜里要与南屏相会,他要如何顶着这样一张满是红点的脸去见她呢?
他在屋内长吁短叹,也不敢出门去见人。魏琮让丫头送来的芦荟汁儿,他照吩咐涂了,脸上虽不痒不痛了,但那丫头却说这些红点得两三日方能慢慢消散。
魏子然一听,顿时死了心。
七夕有乞巧习俗,庄内有些小丫头将日间捕到的蜘蛛盛入了盒中,只盼着次日开盒时,盒内蜘蛛已结网。
夜幕落下时,庭院内将早已煎好的巧果、红菱、白藕、莲蓬之类的瓜果陈列在盘;庄内庄外的妇女儿童也相继聚到此处,待云推月出,这些姑娘们便开始对月穿线,个个巧手妙心,各逞本事。
魏子然本欲早些与南屏会面,因怕自己如今这模样会被她嫌弃,只得捱到天暗下来沐浴净身熏香后,方才出了屋子。
院中,月色清幽,灯烛荧煌,笑语喧阗,真是好一个热闹美好的七夕夜!
庄子外的人多是未见过魏子然的面的,忽见这样个俊俏的小哥儿闯进了这里,便有人笑着打趣道:“小哥儿是来找情妹妹的么?这里姑娘多,随你挑个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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