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昌元年秋·胡桥】
胡桥北岸有一家万姓纸墨店,店主胡润茵正值新寡,本该笼闭家中为夫守丧,因夫家父母年迈不能理事,便自己出面担起了夫家的重任。
这夫家也不是什么富裕人家,只守着城中一家纸墨店过活。虽说进项多,可他家不肯卖那些粗制滥造的东西,因此买办制作的笔墨纸砚之类的材料又得投进去不少钱,再除去店内雇请的两个伙计的工钱以及各项支出费用,一年算下来,多是投出去的多,收进来的少,家底几乎都快要赔光。
自这胡润茵接管店中一应事务后,头一件要紧的便是翻看往年各项事务往来支出的账目,这一看,便找到了年年亏损的根由。
原是她那亡夫一心只想做好纸好墨,将那些次一些的材料都废弃不用了,如此一来,怎有不亏损的道理?
于是,她便将店中的两名伙计叫来,吩咐道:“往年废弃不用的那些材料,你们挑拣出来,分出优劣等次,也便照着这些等次制作出不同的笔墨纸砚,一样拿到前头去卖。”
两伙计面面相觑良久,一人道:“少主母此举怕是不妥。少东家在时,店里打出的招牌便是上等纸墨,次一等的纸墨一概不卖。现今要卖次一些的,这事一旦开了头,少东家在世时苦心经营的口碑岂不是付诸东流了?”
胡润茵笑问:“你们只管口碑,口粮都快没了,要这口碑做什么?”
两个伙计无言以对,虽知少主母所虑是真,可将辛辛苦苦经营出来的口碑糟蹋,难免痛心。
两人正暗自惋惜,胡润茵又道:“你们也不要杞人忧天,我们店里又不是不卖上好的纸墨了。只是上好纸墨销路毕竟有限,那何不开源节流,将销路打开了些,再添上一些寻常百姓也买得起的纸墨?如此一来,店里不但多了进项,那堆原本废弃不用的材料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没的白白浪费了。”
对此,两位伙计自然无话可说。
而胡润茵自是十分爱惜丈夫生前赚来的口碑,并不敢任意糟蹋,与店中两位伙计合计一番,便在原来的店铺门前另立了一块招牌——胡一刀纸墨店:一口价,概不还价。
为了既不辱没店里原本的口碑,又让新立起来的招牌招徕更多的顾客,她几次致信已嫁与苏州文氏为妻的长姊,想让其求取文家人的笔墨,帮店里的匾额和招牌新题几个字。
然,信送出去了好几封,姊姊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她也便死心了。
胡润茵素知妇人立门面会有诸多不易,况且她一个青年寡妇,更容易招致街上那些帮闲无赖的骚扰。
她颇思惩治惩治这帮无赖,无论白天黑夜,睡卧行走,身上总带着一把裁纸刀,逢人调戏,便抽刀示威,一副要与人拼命的架势。
街上这些帮闲虽无赖无耻,但也不敢惹上人命官司,见这寡妇如此贞烈,也不敢再过分招惹。然,他们想起这寡妇,心里头难免一阵火起,便编了一首极其下流肮脏的歌谣来诋毁这青年丧夫的女子。
歌谣唱的正是: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胡桥下出了个胡媚娘;
可怜她青春年华守了寡,学那妓子娼妇来招客;
一对奶-子香又软,一道金沟深又长;
小嘴一张,教人一夜销魂忘了娘。
这歌谣一出,流言自然随之而来,纸墨店里的生意也因此雪上加霜。
店里的两个伙计常年在这里做工干活,且还算忠心,即便到了这种地步,也不肯离开此处另谋出路,反而鼓动胡润茵去告官。
然而,胡润茵那阿婆却说:“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告了官,岂不是闹得满城皆知?你甭管外头怎样说,你只不再抛头露面,忍一忍,这事就会过去的。”
胡润茵道:“我不露面,这店里生意要交给谁呢?我清者自清,何必惧怕外头那些闲言碎语?但我也不会坐以待毙,定会为自己讨回公道,我就不信老天是个眼瞎的!”
这阿婆见她如此固执、一意孤行,急道:“你若执意要坏我万家的名声,让我儿死后落了个污名,那我万家还不如就此放了你!”
胡润茵见自己阿婆话说到这个份上,心上似结了一层寒冰。可念及与那短命丈夫短短半年的恩情,她也不忍心就此抛下这一对无依无靠的老夫妻,只得退让了。
“我不告官了,可……”她妥协道,“店里的生意,我不能不顾。若是日后有关于媳妇的任何谣言,恳请阿公阿婆能信任媳妇。”
万阿婆把着她的手,温声说:“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儿,我当然知道。只怪我儿命短,让你遭受了外头男人的欺辱,这家里又没个可靠的男人替你讨回公道,那你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咽回肚里。不然还能怎样呢?外头是男人的天下,你一个女孩家家凭什么和他们争呢?即便争赢了,也丢了脸面清誉,图什么?”
胡润茵即使不认同阿婆的话,也不敢再说出那些逆耳的话了,只是一心一意经营着纸墨店,不再去管外头的风言风语。
正值夜市开张时候,长街小巷人
情欲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