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的源头一个个摸过去,只需一个细节露出马脚,必定会被顺藤摸瓜——”沈云屏猛然转身,“你方才说,裘家的人手车马出入有些频繁?”
这掌柜此刻已对沈云屏心服口服,再无隐瞒,连连点头。
“我想其中,至少有一半是为了做裘得索的这些嘱咐所用吧?”
掌柜脸色发白地点头。
沈云屏手缩成拳头,毫不迟疑:“你立刻做两件事,一是告知裘得索方才所说,二是告知参与过散消息出去的人手车马藏匿起来,我的人会将觐州几处藏身地告诉你,裘家的人只需报出楼中暗号便可进入,踪迹会由楼里抹除。”
掌柜略带迟疑,看一眼秦嵬。
“看他做什么,他也要听我的!”沈云屏怒道,“两件事同时做,快去!”
也要听沈云屏话的秦嵬摸着下巴立在原地,对掌柜点了个头。
那掌柜飞奔出门。
“咣当”一声闭门声响起,沈云屏将门从内插上,他脑中仍在快速思索,两手不自觉地搓揉,咬着舌尖转过头,却见秦嵬仍站在桌旁,看着那张纸。
沈云屏起先要开口,却在看到秦嵬的表情时略一停顿,随即猛地意识到这人从刚才起话就少得可怜。
他不想说谎的时候,就总是不说话。
沈云屏心头发冷,一步上前,将秦嵬的脸捏起,转向自己,惊愕道:“你早知道饭桶会这么做?”
秦嵬的脸被他捏的发疼,却并不闪躲,只苦笑道:“我只知道他和磨盘一定会在我出事后动起来,只是并不清楚他们会如何动,具体会如何做。”
沈云屏死死盯着他,忽然想起秦嵬先前所说,他们三个在发现灵虎镇的情况后,不过片刻就已做出决定。
那决定如此仓促,但执行得却如此利落和彻底。
因为早已等待这个时机太久太久,所以无论如何都会紧抓不放。
沈云屏只觉胸口的冷顺着喉管攀升,说出的话都将自己冻得害怕:“灵虎镇事后,你们三个的目的本就是重掀旧案,你在明处,掀起波涛,将水搅浑,将旧事翻出来,而一旦你出事,这波纹却还不能停下,所以……”
他已不愿再说。
“我是第一个饵,一旦我出事,磨盘和饭桶就会是第二和第三个饵。”秦嵬将他的手自自己脸上拿下,轻而慢地拍了拍,“别生气,这本就是我们三个一早约好的。”
沈云屏已再难发声,他将手从秦嵬手中抽出,撑在桌上。
像年少时在水缸中洗那条带血的毯子一样,努力地大口呼吸。
他这模样秦嵬从未见过,哪怕是在暗道里,沈云屏也没似这般吓人,秦嵬大惊之下急忙搂住他,拍着他的后背:“我也没想到饭桶走的是这一步,他当时并不知我还活着,才兵行险招,你怎么气成这个样子?”
这人因天生对死少了许多敏感,所以总有些自己不知的天真和残忍,沈云屏喜欢他这不被许多东西束缚的样子,也常因他不被束缚而感到伤心。
沈云屏终于喘过气儿来,深深地低着头,低吼道:“你仨有没有一个人想过,如若此事不成,你仨会是什么下场?”
后怕。
这是沈云屏再一次体会到的感觉。
他自己为爹娘的旧案死了倒也罢了,却从不想让朋友一道送死。
更何况分别十数年,沈云屏甚至还没见过饭桶现在的样子。
秦嵬只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道:“自然是想过的,正因想过后仍觉得可行,才去做的。”继而又笑道,“你放心,我们三个做事前,没有八分的把握是绝不会出手的,饭桶必定留有后手。”
沈云屏猛地转过头看他,没想到这人竟还笑得出来,只恨不能掐死他了事。
秦嵬又道:“况且如今,已并非我们三人。”
他自卫四地方才拿来的一摞信中抽出一份,在沈云屏面前一晃。
信封上,印有两个小章共同按下组成的图案。
赫然是江判手里的小玉雀坠和范遇尘手中的小铜雀坠底部的图案所留,而信的一角一枚小小的印记,表明这信送出的地方正在捉月城。
裘得索正在喝酒。
他大部分时间都对酒不怎么感兴趣,喝酒还是要跟好朋友一起喝才有滋味。
可惜他的朋友一年到头,少有时间聚在身边。
所以他喝酒的时候,多半是在应付生意上的人。
要么就是在应付很喜欢喝酒的人。
马车很宽敞,因为裘家主的体型只能坐最舒服宽敞的马车,里头的东西也一定一应俱全。
与裘得索同乘过的人总会四处观瞧后感叹一句:“这里简直就是个小房子!”
现在说这话的人是两个世家少爷,喝得东倒西歪,却还一人一个地拿着裘得索收集的宝剑古董啧啧称奇。
裘得索边擦汗便笑道:“二位若喜欢,都拿走又如何?”
“这不好吧?”青衣少爷打着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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