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块肉饼,还可能是一小叠纸钱。
纸钱有什么用?纸钱可太有用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箭矢飞出去,有的插在营外,也有的落进了营内,等女真人调集兵马冲出去时,宋军早就跑了。
士兵们拿到纸钱,都不知道该给谁烧!
他们也是汉人,自然也要祭祖,可他们还是朝不保夕的士兵,他们也想给自己烧。
到底是穷人,一家子活着的时候穷困潦倒,死了也要继续抢这一叠纸钱!有人抢,有人烧,有人忙着往嘴里塞肉饼。
女真军法官怒气冲冲地冲进窝棚里,一时都不知道该打谁。
全都该打!全都要劈头盖脸地打!打得他们屁滚尿流,皮开肉绽!他也看不到他们仇恨的眼睛,虫豸的仇恨有什么意义?
到了第二天,完颜粘罕的军令下达,要签军拔营启程,往飞狐去时,这些士兵躺在窝棚里就起不来了。
军法官再打,这些人躺在自己的屎尿里,用一双双死人的眼睛去看他,他就真打死了两个。
再打第三个人的时候,忽然有士兵就蹦了起来。
那个签军士兵嚎叫着用手里的一块破布绑住了女真军法官的脖子,女真人吃了一惊,他身后的女真人立刻拔出长刀。
可刚拔出长刀,有人在他身后,一头撞向了他!
签军营的动乱立刻引发了民夫营的动乱,有人在大声咆哮,阻止他们,想让他们恢复秩序,有人也在大声咆哮,说这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只要能逃过去!
只要逃过去!
过河呀!过河呀!
忽然有人大喊:“库里有粮!留下!留下!尽有粮吃的!”
有人在拒马河的南岸望楼上,用望远镜在看。
新望远镜,李世辅的口袋里永远有一个,吴玠吴璘和韩世忠都很眼馋,李世辅的望士站在望楼上看,这三个武将都爬过望楼,借口视察工作,顺便玩一会儿望远镜。
吴璘小声问过:“要是咱们就让李大郎说丢了,怎么样?”
吴玠小声回答:“你有能耐,为什么不直接问殿下要一个?”
“哥哥,真成么?”
“自己照镜子看看你那小脸儿去!你问我有什么用!”
现在他们不聊脸蛋的问题了,他们看到河对岸的军营像是短暂沸腾的汤锅,那营门关着,有人去撞,营内还没有生起烟,可已经隐隐传出了可怕的吼叫声。
吴玠说:“快去告诉李大郎,出事了!”
那营门还是被撞开了!
有人砸开了粮库的门,粮官早就被一刀砍翻在一旁,生死不知,粮库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袋糠而已。可他们到底是着了道,有战马的马蹄声轰隆隆如沉雷,向他们而来。
还有人已经冲出去了,女真骑兵离远了就开始放箭,一箭一个,那冰面上跑的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逃命的猎物,到处都是捕杀的猎手。
跑得近了,女真人上去就是一刀,一刀就能杀死一个民夫,声也不吭就倒在冰面上,可那涌出的热血还是平息不了女真人的愤怒。
怎么这些癞皮狗就不肯认命,怎么他们吃了大金的饭——不错,那饭也是民夫和签军种出来的,可长在大金的土地上,不光是饭,连他们都该驯服地成为大金最卑微的奴隶,他们怎么就不肯认命!
女真人奔驰在冰河上,用狼牙棒、长刀、弓箭,想要阻拦签军和民夫营的大逃亡时,他们忽然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有另一股沉雷奔向了他们。
有另一群骑士,勇敢又愤怒,带着无畏的气势和锋锐的武器,正向他们而来。
好奇怪啊。
有人忽然停住了马蹄,疑惑地看向冲过来的骑士,看向骑士眼中燃烧的愤怒。
天快黑了,西边的云层下还有一抹夕阳,他们就在拒马河上战斗,可又像是在混同江上战斗,像是在他们过去熟悉的地方战斗。
那些冲过来的勇士,多像他们女真人。
他们就是抱持着这样一腔热血,他们就是为了救族人于水火,他们就是忍受不了作为奴隶的命运,才向大辽亮出他们的刀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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