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 南梁带回来
马车缓缓停靠在瑄王府门前。
除了久病卧床的瑄王, 瑄王府男女老少全都出来了,在门外候着迎接。
车仗停稳,孟映淮踏着脚踏缓步而下, 衣摆浮动间,众人目光悄然攀附上来。
本以为在梁为质十三余载,归来的定是个形容枯槁、满面风霜的质子,可眼前的男人身上, 竟瞧不见半分困顿颓靡。
他只着了件素净墨锦长衫, 衣襟处全无繁饰,反倒越衬得眉骨清拔,矜贵出尘。只是站在那里,便将满府华服锦绣衬得淡了几分。
众人目光难掩惊艳之色。
孟映淮神色冷淡, 抬眸, 看了眼王府门楣斑驳的匾额。
府门朱漆剥落,裂出细微的纹路, 门庭间浸着久无人理的颓唐。唯有门前那两尊高大的石狮子,尚守着昔日威仪。
“四弟。”
为首的二公子孟廷铮迎了上来, 语气热络。倒不像是迎接多年未归的游子, 仿佛他只是出了趟远门, 离家片刻。
孟映淮却并未有什么反应, 也未看他,只从喉间淡出一声“嗯”。
袖摆云纹微微浮动,他抬手探进车里, 将曲宁托抱下来。
先前落在孟映淮身上的目光,几乎都随着这一抱转到曲宁身上,带着几分探究的打量。
曲宁手心沁出薄汗,也不敢乱瞧, 悄悄将孟映淮的手指又攥紧了几分。
对着面前男人乖巧地叫了声:“二哥。”
孟廷铮听着这声细软的轻唤,先前紧绷的心思放松少许,朝她回了个笑。
门前台阶上乌泱泱站着一片人,珠翠衣香堆在一处,门前微风拂过,卷动车厢幔帐,那点窸窣声在人群的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楚。
王妃江叙湘站在众人之间,衣饰妥帖,仪态端庄,保养得宜的面容依旧秀丽。
目光落到孟映淮腕间那道旧红绳上时,唇边轻轻一颤,满腹的寒暄就这样生生哽在了喉间。
半晌才缓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又熟稔。
轻轻推了推身侧的锦衣男童,柔声介绍道:“翊之,这是你弟弟,时越。”
孟映淮垂眸看去,目光落在男孩那张与自己隐约相似的脸上,神色淡淡,辨不出情绪。
男童怯生生唤了声“兄长”,便往江叙湘身后缩。江叙湘几乎是下意识抬手,将人护到了自己身后。
曲宁眉心轻轻一蹙。
她清楚地感觉到,孟映淮掌心那点温度,一寸寸凉了下去。
江叙湘手还搭在时越肩上,身子却已经侧了过去,将身旁静立的少女让到人前,唇边重新牵出一点温和笑意,声音也放得更轻:
“这是安国公家的二姑娘,公仪楹。”
公仪楹这才上前半步,朝孟映淮福了福身。
她一身北周时兴的流霞锦,衣料上碎光浮动,日头一照,明艳得几乎压不住。
那双凤眸落在孟映淮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打量。
“久闻殿下之名,今日总算得见,难怪府中近来总在提起。”
气氛安静了一瞬。
曲宁握着孟映淮的手,不由得攥紧了几分。
站在后面的陈妈妈脸色沉了下来,和司佑互相看了一眼。
仲夏的晨光刺眼。
孟映淮浅灰的瞳,此刻变得更加浅淡,泛出几分清凌凌的光。
他连余光都未扫向公仪楹,只看着江叙湘:“母亲费心了。”
轻飘飘五个字。
不冷不热,却带着股难言的疏离和讽刺。
江叙湘身子僵硬起来,唇边那点笑也有些挂不住:“翊之,母亲只是……”
门前没人接话。
公仪楹仍端端正正站着,孟廷铮眉头轻轻一拧,连旁边几个原本带着笑意的家眷都悄悄敛了神色。
沉默中,一旁忽然传来个奶嗡嗡的声音:“婶婶……好看。”
说着,还从奶娘怀里挣了挣,伸出两只小胖手要曲宁抱。
原本绷着绷着的气氛,因这声童言冲散了些。曲宁低头看去,愣了愣,随即从荷包里摸出颗糖,眉眼微弯地塞进小侄女手里。
孟廷铮忙顺势笑道:“都站在风口做什么?四弟和弟妹一路舟车劳顿,这会儿定是乏了。还是先进府歇息吧,有什么话,回头再慢慢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招呼管家去搬箱笼。
孟映淮没再接话,只牵着曲宁往府里走。
曲宁手里还捏着糖,生怕自己走慢了,便又如上次那般被抛在人后。可孟映淮今日步子放得极缓,那只手始终稳稳牵着她,未曾有片刻松开。
由始至终,都将她拢在身侧半步之内。
孟廷铮向孟映淮简单介绍了下府内情况,对曲宁很是客气,不少家眷都暗暗打量着曲宁,也无人和她搭话,只有二嫂沈宜对她笑了笑,抱着孩子落后半步,陪在她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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