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泊正靠在桌边,撑着下巴,静静地望着楚沨。
片刻后,他垂下眼眸,指尖转着茶杯,淡淡道:“不必了。”
“师父!”
楚沨直起身子,急切道:“为何不让刘医圣帮您看看?明明当初连刘银您都……”
“行了,本座心意已决,不必多言。”
宫泊站起身,刘鹭也立马从座位上跳起来,他飞快地瞥了一眼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的楚沨,知道自己现在确实不适合在场了。
“今日叨扰前辈了,”他乖觉道,“那晚辈就先告辞了。”
宫泊颔首,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慢走不送。”
门在楚沨眼前合上。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双拳,大步流星地走到宫泊面前。
“师父,为什么?”
“不为什么,”宫泊头也不抬,“别以为这些老家伙交了魂血就会老实,他们即使不在仙宫阵营,又对本座观感不错,但真要使唤起来,那小心思个个比河里的绿头王八还多呢。”
“可这和让他给您治病有什么关系?”
“小子,你还没听明白吗,”宫泊终于掀起眼皮望向他,语调严厉得近乎冷酷,“他不是你,身为夺舍重修的渡劫老怪,本座从前仅仅与他只有一面之缘,哪怕名声再好又如何?总归只是外界传言罢了。”
“一个无法完全交托信任之人,本座又怎么敢让他帮我治疗伤势?”
他以为自己的语气够刻薄了,谁知楚沨竟露出了一脸空白的神色,怔怔望着他,迟疑道:“师父,您说什么?”
宫泊有些莫名其妙:“怎么,出去一趟耳朵都不好使了?本座说不信任他,没听到吗?”
“不,不是,”楚沨磕磕绊绊道,“是您前面一句……不对,是前面的前面那句!”
他期待地看着宫泊,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能再说一遍吗?”
宫泊回想了一下自己说的那句话是什么,然后沉默了。
“忘了。”他果断道。
但楚沨却不肯就这么算了。
他强忍着激动,绕到宫泊身后,殷勤地给他捶背捏肩。
折腾了好一会儿,又扒着宫泊的肩膀,弓着腰在青年耳畔低声说了两句话,把宫泊燥得咬紧牙关,从耳垂一直红到脖颈。
“小子,为师突然想起来,昨晚的账,好像咱们还没算过吧?”
他狞笑着揪住楚沨的领子,见这得寸进尺的小子缩了缩脖子,眼神闪烁着不敢看自己,手上力道更重了几分。
昨晚做到上头的时候,不是脸皮厚得很吗?
双修的事全部忘到脑后,还什么荤话都敢往外说,这会儿倒是跟他装上哑巴了!
宫泊阴恻恻地盯着这小子。
正要开口,忽然动作一顿。
他听着屋外刘鹭给自己的传音,眉头微蹙,旋即又放松下来。
“算你小子好运,”他松开手,俊秀的眉眼间顷刻又恢复了冷淡,“半年之内,人道的修炼必须给本座入门。”
楚沨松了口气,也顾不上计较先前那句话了。
虽然不知道师父为何突然改变主意放了他一马,但总之是好事。
不过……
“为何是半年?”他问道。
“方才刘鹭给我传音,说翠林城昆仑宗弟子的下一次换岗时间,是在半年之后。”
楚沨了然:“所以这就是金乐门准备押运货物出城的时间?利用他们换岗的时机,掩人耳目?”
宫泊点了点头。
“之前那个昆仑宗弟子,估计也会被换走。”
他想起楚沨他们回来前,自己在神识重看到的,那天真的正道弟子与师兄争执的画面,面无表情地扯了下嘴角。
无论是昆仑宗还是仙宫,其中定然有一些普世意义上的“好人”,甚至数量还不算少。
只可惜,这些人终其一生,都不可能接触到宗门势力的幕后真相。
即使接触到了,也会很快被染黑,或是彻底清除。
他回过神来,对楚沨道:“正好,我们可以趁此机会混入队伍,等到了城外郊区,地广人稀之处,再找机会动手。”
楚沨很认同宫泊的安排。
但他还有点儿疑虑:“师父,人道的修炼是什么样的?要是也跟饿鬼道刚开始修炼时一样,那万一徒儿控制不住心神,岂不是要坏了师父的大事。”
宫泊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楚沨后背一紧,当即有不好的预感浮现。
“还是那句话,等到了那个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无良师父冲他笑得眉眼弯弯,像只狡黠的狐狸,“虽然确实对本座的大计有一定阻碍,但是不妨事。”
宫泊悠哉抱臂,唏嘘长叹:“能亲眼看到徒弟你倒霉,为师着实是,喜不自禁啊。”
楚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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