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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顾雍请上虞华子云说孙权,还刘备荆州,绝纷争,固联盟;孙权颇知华子云之意,推故不见。华子云候于顾雍府第,逾数十日,不获召见,欲辞顾雍回上虞。顾雍又请华子云说陆逊,勿使刘备大败。华子云三辞,终不能拒,知陆逊阻刘备于猇亭,遂前往。
陆逊不问战事,饮酒作歌,似不以刘备为意。徐盛、潘璋、周泰等以为陆逊故作姿态,其实束手无策,于是再上一表,指陆逊荒疏无谋,不堪重任。
孙权大笑,竟命步骘押巴西清酒三担赠诸将。陆逊大喜,邀诸将聚饮,徐盛等拒之。陆逊笑说诸将道,此大王之美意,岂能拒之!
徐盛等不敢强辞,稍饮即告退。正此时,忽报华子云来访,陆逊颇惊,起而迎之。
华子云布衣葛巾,形貌朴拙,似不知世间滋味。陆逊赞道,先生朴于表,华于内,令人肃然起敬。
华子云笑道,大都督风采飞扬,意气逼人,使人不敢随便。
陆逊大笑,请华子云饮酒。华子云不辞,与之对饮。陆逊道,我尽日独酌,虽美酒佳肴任我取用,奈何无人对饮,了无意趣;邀诸将,诸将以为大敌在前,不敢尽兴。先生餐风饮露而来,若能与我一醉,平生之幸耳!
华子云笑道,大都督临阵畅饮,不以强敌为意,豪迈之气,古今少有;恐周郎再世,不能如此。
陆逊笑道,先生谬赞,我不敢当。刘备据猇亭,居高临下,虽穷尽方略,难求一胜。因无破敌之策,故而以酒消愁,强作姿态而已。
华子云道,此处秋色渐浓,满目萧条,杀气聚合,草木皆兵;卿非无良策,唯待秋风耳。
陆逊大惊,仍笑道,先生所言,令人大惑不解,望能明示。
华子云淡然一笑道,此酒清淡如水,芳烈暗藏,令人于放纵间颓然不起;此地山势高峻,倚天临江,看似易守难攻,却危机四伏。今菊气渐生,霜色渐浓,又草木摇落,悲风暗起。大都督欲借天风杀劲敌,正当其时矣。可叹刘备处险境而不察。
陆逊不言,大笑。华子云道,我受人所托,不辞远道而来,有数言相告,望勿怪罪。
陆逊已知华子云来意,笑道,先生勿需客气,无论何言,请赐教。
华子云道,实不相瞒,我受顾元叹之请,欲面见吴王,劝吴王还刘备荆州,泯恩仇,息争端,固盟约,抗强曹。吴王不愿听野老之说,拒之。顾元叹又请我求见大都督,我三辞,顾元叹三请。我无可奈何,故又转道来此。自古英雄皆好胜,况大都督年华正好,豪气干云;然故人所托,不可力拒,我姑且言之,大都督姑妄听之。
陆逊道,先生可畅所欲言,我必洗耳恭听。
华子云道,自古善战者,不仅能屈人之兵,更能度天下之势,可战则战,不可战则罢;战或不战,不为一时胜负,更应知战后之果。若得一城,而失一地,胜之何益!卿才高古今,心如明镜,必知此理。
陆逊笑而不语。华子云顿生疑惑,亦不再言。陆逊道,请先生尽其欲言,若言之有理,我必纳之。
华子云又道,今曹丕废帝自立,雄踞北方,势压四海;刘备依西蜀之富,吴王凭江左之险,若互为联盟,仍可成三足之势。若化友为敌,则鼎足必毁,格局必变。曹丕必乘孙、刘互攻,破西蜀,荡平江左,使四海宾服,天下一统。请大都督容刘备全身而退,刘备必幡然悔悟,与吴王重修盟约,尽释前嫌,仍以三分抗七分,大都督以为如何?
陆逊道,世无不散之宴,亦无不解之盟。今刘备大举东来,欲复夺荆州;吴王颇知盟约之重,命诸葛子瑜求见刘备,欲和解,刘备斥而拒之。我亦知联盟之重,命诸将弃壁垒,不与刘备战;刘备竟夺秭归,入夷陵,又转据猇亭,步步紧逼,欲置我死地而后快。虽如此,我仍敛而不举,欲使之自省,或知难而退。然刘备野心如炽,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刘备举众攻之,我率诸将守之,足见罪在刘备;先生不责刘备,何故责我?
华子云沉吟道,恕我直言,若吴王不图荆州,岂有今日?
陆逊大笑道,此言谬也!当初,刘备走投无路,吴王纳之,又与之结盟,再助其夺荆州。刘备置太守,吴王置长史,已极尽兼让;关羽竟不顾盟好,尽逐之。尔后,关羽夺樊城,势压南北,欲吞江东;曹操为此忌惮,几欲迁都。既关羽如猛虎,吴王居而不安,宁不除之!荆州之失,罪在关羽,岂在吴王!
华子云知陆逊不听劝告,欲辞,于是说陆逊道,我欲求见刘备,晓以大义,使刘备自去;若如此,大都督能否容我全身而退?
陆逊笑道,先生来则来,去则去,何出此言?
于是华子云一揖告退。陆逊恐华子云泄密,即召潘璋,命追而杀之。
潘璋行不足三里,见华子云在前,呼道,先生请止,我有一言相告!
华子云遂止,见潘璋执利刃,笑道,卿来何迟?
潘璋大惊,沉吟道,我奉大都督之命,追杀先生。
华子云笑道,我死不足惜,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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