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因此贤明之臣,都将为国理财视作残害百姓的奸邪手段。
原本历史中王安石和司马光的辩论,便可看出这一点。
朝廷用度不足,司马光认为应该缩减开支;王安石认为缩减开支只是杯水车薪,应该开源。
司马光认为“地所生货财百物,止有此数,不在民间,则在公家。善理财之人,不过头会箕敛,以尽民财,如此则百姓困穷,流离为盗,岂国家之利”。
而王安石反驳,司马光所说的财富恒定是“阖门而与其子市,而门之外莫入焉,虽尽得子之财,犹不富也”,“欲富天下,则资之天地”,并且开门做生意,就能“民不加赋而国用饶”。
虽然王安石最终失败了,没有做到“民不加赋而国用饶”,但后世人从未来向过去投去注视,知道王安石才是正确的。
王安石所说换成现代俗语,就是“做大蛋糕再分蛋糕”和“对外贸易”。只是他没有看到做大蛋糕的根本在于发展生产力,对外贸易也需要科技发展,才能稳定对外航线,开着海船去全世界购买粮食。这些都是到了现代才能做到的事。
大宋做不到这一点,就只能假定整个社会的财富恒定。
如果能打胜仗,掠夺他国财富,那就既解决了冗兵,还能使国内财富流动,重新激活国家财政活力。
赵暾自现代而来,明白国家的财政是否健康,不在于每年国库里有多少钱帛被堆得烂掉,而在于财富的流通。
所以一场战争后,如果能将掠夺来的资源转化成国力,国家会迎来经济空前繁荣。
早在赵暾任望海知县的时候,就和王安石讨论过国家理财。
后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指指点点,一语惊醒梦中人。王安石脑海中模模糊糊的“欲富天下,则资之天地”念头,终于落到了实处。
田地是可以增产的;车船是可以跑得更快的。
即使现在做不到,但开荒新的土地也是扩大生产,增加财政收入的一种方式。
损有余而补不足,也可以是拿他国的有余补自己的不足。辽国和西夏问宋朝要岁币不就是如此吗?
蛮夷做得,我为何做不得?朝中道德君子不愿意?没关系,那道德污名我王安石一人承担!与皇帝无关!
那时王安石还不知道赵暾是皇子。
赵暾听见王安石敢为天下先的豪言壮语,有点尴尬。
自己如果死了,宋神宗或许不能支撑王安石的雄心壮志;如果自己登基……哈哈哈,希望王安石记得今日之话。
赵暾接过狄诤递来的温水润了润喉咙,旧事重提:“当年你说你一力承担,不让皇帝背负污名的话还当真吗?”
王安石的脸色瞬间特别难看。
赵暾在心底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他就是想看到王安石尴尬。
“当真。”王安石道,“我从不妄言。”
赵暾:“……”完蛋,现在轮到我尴尬了。
赵暾假装没听见,继续梳理田赋政策。
均田制需要在边疆推行,但沿用的不是隋唐的均田制。
已经走过的路不能再回头,已经发展的政策不能再倒回去。隋唐的均田制虽好,但唐朝后期已经破坏殆尽,重构以前的均田制已经没有可能。
换句话说,抑制兼并已经不可能了,除非宋朝开国之初,在一片废墟的时候大刀阔斧地改革。
不过就算宋朝开国之初执行了均田制,到了赵暾这一代,均田制和府兵制也差不多都快完蛋了,赵暾还是得改革。
赵暾要王安石在两广试行的均田制,均田制只是个幌子。
两广的熟田本就不多,战争死了一批人,留下的田地被收为官田。王安石和章惇将这些官田分给百姓,鼓励百姓来两广定居,表面上看上去是均田制。
但均田制的核心内容不在于分田,而在于分配的部分田地不能买卖。抑制兼并,将农民绑死在田地上,才是均田制的本质。
赵暾只让王安石和章惇在两广分田,但不禁止买卖,本质上与大宋如今的摆烂田赋政策没有区别。
在这个幌子下,赵暾所实施的鼓励拓荒政策,才是他的目的。
赵暾不能迅速拔高大宋的生产力,但能用后世封建王朝已经实行过的政策。
即使那些政策在百年后仍旧会出大大小小的问题,但宋朝能活个两三百年也差不多了。只要宋朝能够留下足够的遗产,令下一个封建时代迅速平定中原,迎来盛世,宋朝就死得其所,可令后世称颂。
宋朝之后,元明清都沿用了宋朝不抑兼并的政策。
为了解决农民无地问题,自明朝起,实行了“永佃制”。从此一田二主,地权分离。
朝廷不再看田地的主人是谁,只盯着田地征税。户籍制度被放宽,农民从土地上被解放出来。
此举逐渐发展成“以银代征”,人头税也逐步被取消。
等“永佃制”再如均田制般彻底崩溃时,中国就该迈步近现代了。
情欲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