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小妾其实也要分个高低贵贱,正儿八经抬进门的那是为家族子嗣打算,可有的是什么?家门也不能进,纵然生下个儿子,要不是十分有出息,家里也不认的。”
童碧忍了半晌,听这“儿子”仿佛是在说苏宴章,那不就是说燕恪?忍无可忍,立起身来,待要骂人,倏听敏知在椅后咳嗽一声,便咽了口唾沫,扯开嘴角朝众人笑一笑,“几时开饭呐?”
今日这场面,谁是冲着吃饭来的?本来大家阴阳怪气指桑骂槐说得正热闹,叫她冷不丁问这一句,一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兰茉忙调和道:“我这媳妇想是饿了,她是个禁不住饿的人,一饿便顾不得什么礼数。”
那半晌不开腔的大奶奶忙叫了个婆子来问酒饭可曾备齐,婆子道刚摆上,大奶奶便起身,邀大家往那轩馆内用席看戏。
那头燕恪亦在钱铺内与丁青吃午饭,刚吃到一半,路四便寻到钱铺来回,说燕钊往叶家去了,进去不一会,便直奔落霞寺而去,听叶家下人说,叶澄雨今日在落霞寺烧香。
燕恪算着他也该去会一会叶澄雨了,前日他把香料脱手给周霈生,这两日大概就要启程回嘉兴,临别之前,自然要去见一见心爱的女人。
他便放下碗,转去书案后头写了个纸条交与路四,“你去往王斋荣府前,在街上托个路人把这条子递进王家,要说明是交给祝姑娘的。”
路四接了条子便直奔王斋荣家那条街上来,在街前寻了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许了两个钱,叫这丫头把纸条给捎进王家去。
那小姑娘按她教的话照对门上小厮说了,跟着小厮一路来到住祝金岫那间客房,将条子递给金岫。金岫打开一看,条子上只写名燕钊此刻正于落霞寺内与叶澄雨幽会。
金岫紧蹙蛾眉,扭头便问她那丫鬟珮绢:“我怎么觉着‘叶澄雨’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珮绢沉吟须臾,“哎呀可不是该耳熟嚜,当年亲家二爷就是吃的这叶家的官司呀!这叶澄雨不就是那位盲小姐!”
一语惊醒梦中人,只是燕钊怎么同这叶澄雨勾搭到一处去了?
“姑娘你忘了,当初亲家二爷刚吃官司的时候,咱们姑爷为他的事与叶家说情,是不是那时候认得的?我听说,那位叶小姐眼睛虽盲,却生得美貌,会不会——”
“走!咱们瞧瞧去!”金岫性一急,也不理会条子是谁送的,只将条子撕个粉碎,旋即命王家小厮预备马车,领着去那落霞寺。
这寺庙就在城内不远,不过半个多时辰便赶到,此时正值寺中香客繁多,来往丛脞,金岫领着珮绢在满寺香客中找燕钊的身影,真格叫她在寺庙后殿旁的一方空地里看见燕钊,正在那石桌旁一位衣着素雅的年轻姑娘坐着。
金岫忙拉着珮绢从殿前绕出去,从廊下又绕来后头,在那墙角藏着看,只见那姑娘空抬着一对眼睛,一只手在桌上轻轻摸来摸去。
燕钊不等人家丫鬟弯腰,先将茶碗端来送进那姑娘手中,“你的眼睛还是没半点起色?”
澄雨抿着半点笑意轻轻摇头,“看来我也是该认命了——”
燕钊安慰道:“到处都是赤脚大夫骗钱,要治该找个正经大夫治,别弄得人东奔西跑的,病没治好,倒——”
说到此节,见她脸色忽地惨白,他忙将话头截断。她去年被强人掳去,不就正是因为要往庐州去瞧大夫?一不留神,又触着她的伤心事了。
澄雨归家已近两月,身上的伤养得差不多了,心里的伤却难愈合。近来又听见邻里们议论,说她落进贼窝还有好么?性命不丢,也总得丢些别的紧要东西。
这些话,可算是在她心上扎了个孔,从前那股心气慢慢泄出来,突然觉得,不论门第高低,都该是时候拣个人嫁了,叶家眼下也有些艰难,如何还能凭她端小姐架子?
偏今日燕钊跑来,又叫她想起燕恪,愈发唏嘘,“燕大哥,你可有燕恪的消息?”
燕钊今日寻到寺里来,一半是为见她,另一半正是为打听燕恪的事。
自从上回街上撞见燕恪,他心里总是存着疑影。前日与周霈生成交,货交出去后,一算白白亏了一万银子,更是如梦初醒,似乎这会做生意,打进白月堂那日起,就莫名其妙入了人家的局。
于是心里那个疑影又跑出来,在他脑中旋啊旋,前日夜间,便忍不住同金岫提起街上遇见燕恪的事。
谁知金岫也说曾在街上看见过燕恪,“不过当是只瞅着个背影,穿戴不俗,所以我只当是看错了,就没和你说起过,但有一件事,听你一说,我也有些奇怪,你猜我见着的那个背影,当时是和谁在一起?”
“谁?”
“苏家三奶奶。”
燕钊心里咣地乍敲一声,这两日就在琢磨这事,越琢磨越有些不对,那日在街上撞见燕恪时,可巧那位三奶奶的马车就在跟前。
正好他要回嘉兴去,临别来见叶澄雨,正有意打听此事,眼下便说:“我前一阵在街上撞见过他,不过没说上话,他见着我转身便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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