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暨阳？”萧琮抬眼看他。
&esp;&esp;“是啊。”萧酌清面不改色。“金陵的漕运枢纽就在暨阳，孙儿想连带暨阳的账目，一并查问过，也好回京复命。”
&esp;&esp;萧琮笑着，没再多说，只对旁边立着的随从说：“你们去厨房催一催，那道小荷叶莲蓬汤怎么还没有好？”
&esp;&esp;“是。”
&esp;&esp;随从立马退下，厅中只剩下他们祖孙两人。
&esp;&esp;萧琮给萧酌清夹了一筷玉笋，缓缓说道：“澈儿，户部侍郎出使南海的事情，可不好查。”
&esp;&esp;萧酌清诧异地看向祖父。
&esp;&esp;却见祖父瞧着他笑：“怎么，以为我没看出来？”
&esp;&esp;萧酌清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esp;&esp;“孙儿的意图……有这么明显？”
&esp;&esp;“不明显。”萧琮说。“你查盐税，人都已经到了金陵，不可能不去暨阳。但是澈儿，我了解你，你爹也了解你。当日知道你领了盐务的钦差，你爹就派人递过信来，让我劝你一句。”
&esp;&esp;“劝什么？”
&esp;&esp;萧酌清不由得问。
&esp;&esp;萧琮却反问：“你猜呢？”
&esp;&esp;萧酌清认真思索了片刻，认真地回答道。
&esp;&esp;“孙儿猜测，无论是父亲和祖父，都不会阻拦孙儿查案。”他说。
&esp;&esp;“哦？”
&esp;&esp;“章年嘉出使南海，本该是利国利民的大业。可现在，南海商路才刚刚开通，就已经成了各地官吏的摇钱树。这只是第一年，他们就拿走了近两成的财货，那么明年、后年呢？”
&esp;&esp;说到这儿，萧酌清迎着祖父赞许的目光，继续说道。
&esp;&esp;“南海诸国要与大商贸易，即便利润再高，也需要百姓去种植作物、生产丝绸和瓷器。造船要钱，航运更要花钱，大笔的金银砸下去，富的却是官吏的口袋，孙儿想，如果不作清算，那么明年、后年，官吏愈富，则会百姓愈苦。真到那时，大商国祚何在，我等为官的人，又能何去何从呢？”
&esp;&esp;话音落下，厅中寂静了一瞬。
&esp;&esp;接着，萧酌清听见了他祖父的笑声。
&esp;&esp;爽朗的、欣慰的，带着了然和满意。他伸手按着萧酌清的肩膀，一边笑着，一边冲他点头。
&esp;&esp;“好啊。”他说。“不愧是我萧家的孩儿。”
&esp;&esp;说到这儿，他看着自己最中意的孙子，叹了口气，缓缓地说。
&esp;&esp;“祖父没有多少本事，活一辈子，也只懂得如何教书而已。”他说。
&esp;&esp;“教书匠的孩子嘛，性格都硬，想法天真。你父亲，还有你那些叔伯，眼里揉不进沙子，一辈子如孩子一样活。真让他们去沾染尘埃，只怕他们比死了还难受。”
&esp;&esp;说到这儿，萧琮望向窗外。
&esp;&esp;“有时候，我也在想，是我和你祖母把孩子教成了这样，不知道是对是错。
&esp;&esp;但是对不对的，祖父也只有这点本事了，幸而有你，澈儿，年初祖父知道你入仕做官、还入了廉王门下，祖父就知道，你是个明白的、坚强的、厉害的孩子。”
&esp;&esp;他深深地看向萧酌清。
&esp;&esp;“你的父亲他们做不来的事，你敢去做。一路走到现在，我也相信你，定然能够做成。”
&esp;&esp;萧酌清看向萧琮的神色有些微怔。
&esp;&esp;其实当初他奋不顾身……去入朝堂，做“佞臣”，想过自己的家人会怎么看自己、又会如何失望于他的“堕落”。
&esp;&esp;但他想，不重要。
&esp;&esp;萧家人将风骨看得比命重要，他们理应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不齿。
&esp;&esp;可他没想到……其实他的家人们，全都明白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esp;&esp;萧酌清的眼眶也一时发热。
&esp;&esp;他看着萧琮仰头饮了一杯酒，继而按着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缓缓说道。
&esp;&esp;“你父亲让我告诫你，要查物证，别去章家。”
&esp;&esp;萧酌清一怔。
&esp;&esp;“章家上下不知账目的存在，章年嘉的账册，是放在他妻弟妾室的酒楼之中的。”
&esp;&e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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